
去商场买一件小玩艺,想起许久不逛街,顺便跑到服装层去看。把了绣满蝴蝶的短棉外套裹在身上,气质倒是符合,闻听没有我的尺码。笑一下,轻轻离开。情知不属,连怅然都是不生的。去到江南布衣专柜,那个圆圆脸庞圆圆身形的可爱小姑娘迎过来,说,你穿得这样好看。不过是着了旧的小黑外套,黑色短裤,还有旧的黑靴,在颈间绕着丽江带回的那条花色诡美的玫色披肩。
衣柜里的衣服一添再添,容得每上身,都满心欢喜的,始终是那样几件。来来回回,一次次看,一次次买,不过是一个寻找与确定的过程。仿如人,等了又等,遇了再遇,肯将之留于生命且长久恋眷的,还只有那样几个。
持续不雨。每日里睁开眼睛,就看见清亮阳光招摇于窗外。像美貌女子的丝质媚眼,撩得人心动。无故要走进阳光里去,披一身光暖。穿着单薄的黑色丝袜走在冽风里,似乎没有那么冷。只骗不过眼睛。路两旁树上的叶子,忽嗒嗒,几已落光。偶尔走夜路,沿一条人迹稀落的街道。不觉就轻轻跑起来,满心清淡。渴望看见被推在车里的大烤炉,容我买一只热腾腾的烤红薯。暖心暖肺。终归未见。投落在地上的影子跟我一般清泠坚硬。
冷夜读闲书。翻《伶人往事》。读到心酸眼热。无端听到寂冷黑暗里,悠悠铮铮一声悲凉幽长的调子。近了,又远。有时是叶倾城。她笔下的悲喜欢愁,一如既往地醒明简洁。有着更细微平常的切实。已不记得是哪一年的夏天,第一次自书摊上买到她的一本正装小册子,装进包里,一路读着,北上去看一个朋友。喝了酒,说了话。我走了,书被留下。我记得那书里有一篇叫作《第101次求婚》。却已不记得那时的心情,与那时时光流逝的声音,是不是如现在一样急剧而无息。
有朋友凌晨上线,唤我。亦没有其它言语,重复我QQ签名档里那句“花无人戴,酒无人劝,醉也无人管。”再唤我的名字。我眼有泪,热热地呼之欲出。却在对话框里打个笑容符号,转头将泪水生生忍回去。去空荡的候车厅送行。明明相面而坐,陡然却感觉到前生来世的遥远,看不清颜容神情。闷闷地再说不出一个字,扔一句“你好好地”,急急逃去。心里轰轰地,下起漫天大雨。这一世,有些距离,再无法逾越。有些地方,再也去不到。
夜时,独自搭车去很远的一家餐厅与一群心意清明的女子吃饭。不说话的间歇,看她们眼神流转,听她们软语轻笑。内心亦是安顿的暖。那种不陌生局促的气息,那种明亮温软的靠近。是一种至为熨贴而难得的慰藉。午时,将逐渐变旧的棉布窗帘哗地拉开,阳光兜头兜脸地铺泄下来。安安静静坐着,听一支曲子。想念一个人。也便不觉得孤单。
冬天到了。我问,可不可以一直住在夏天。